黑暗里,仰头望着他清澈的眼,那是她毕生不能触及的光,而她只是Y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苔藓,一旦触及,便要幻灭。
竹曦捏着袖子里的手指,低垂眼帘,心虚似地避开他的目光,接着视线里蓦然出现了一只手……
他摊开掌心,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糖。
一切彷佛从未改变,可意义又全然不同。
维桑低缓的嗓音在头顶上响起,道:「我也给你买了糖。小姐说,吃点甜的,心里就不觉得苦,你嚐嚐看。」
吃点甜的,心里就不会觉得苦了吗……?
这种荒谬的话,倒很像那位X格跳脱的凌侧妃会说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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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曦无声腹诽,抿了抿唇,却还是伸手接过,尝试地含进嘴里。
裹着蜂蜜的糖方入口,很快泛起甜味,可在这香甜之中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酸涩。
「甜吗?」维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,「上次说糖太甜了,吃多了不好,我这次换了另一种蜂蜜柠檬糖,卖的人说吃起来酸甜,较不腻口……」
他没有说的是,其实来之前他自己先试过了,觉得不酸才送来的。
维桑尚在踌躇,他不怕酸,却不知小竹吃起来如何,但另一边的竹曦却已经低着头,小声答道:「很甜的。」
b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,一点都不酸。
维桑盯着她,也拿了一颗糖放入口中,晚风吹过树梢,他像是自言自语,一会儿才轻轻道:「以後的日子,都会是甜的。」
竹曦一愣,眼里涌起泪光,她转头看向他坚毅的侧脸,那一句少年看似随口的承诺,却打动了本已枯萎麻木的心。
那一瞬间,他的脸与记忆里兰安温柔的面容重叠--
是她拥着她,在院里的竹子下柔声问道:「阿曦,可有什麽心愿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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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曦其实不记得她当时在想什麽,可她靠着兰安,仰头望着片片落下的竹叶,兴许是那晚的月光太柔和,让她也忍不住生出几分美好的想像。
「如果一定要说的话,我就想过着寻常人家的日子,与家人聚在一块吃饭、玩闹,在院里的翠竹下,烧一壶茶、看一本书,过着平淡无忧的日子。」
她的愿望其实很简单,对於寻常人家触手可及的平凡,对她来说却是昂贵的奢望。
可是世事最残酷的是,在你已经放弃、回不了头的时候,曾经渴望的心愿,却在眼前实现了。
而她,却迟早要亲手撕碎这场看似美好的幻梦……
早在她故意打着太子妃名义挑衅凌思思;还有为了嫁祸凌思思,在常瑶琴弦上下毒;甚至故意泄露天河令的消息给常瑶,引诱常瑶主动透露天河令的下落,致维桑重伤;以及为了在太子面前帮常瑶掩盖行踪,亲手杀了金橘的时候……她亲手断送了自己最後的良知,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竹曦抿了抿唇,强压在眼角的泪终是忍不住落下,但她不想让维桑看见,於是把脸转开了。
唇角微动,她的身影隐没在沉沉夜sE中,藉着远处稀微寥落的星芒,掩饰她眼角一瞬浮动的脆弱。
夜幕里摇曳的光影,照见的是一生的破碎,也是一生的美好。
她知道自己动心了,但同时也知道他们不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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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而那一刻的她,既感动,又伤心,因为一无所有,但在多年後有个人能让她伤心,所以她愿意相信维桑,也真心希望他能得偿所愿。
或许,命运在那一刻起,便已经定下结局--
登基大典之日,免不了一场恶战。
在最後交战,她露出底牌,剑指凌思思,嘴上说着没有家人,但其实对她来说真心是最难得的东西,是深夜里的一碗热汤、是苦难里的一句扶持、是多年来的一声姐妹,让她在最终仍是为了真心回了头,护住了故人之子季纾。
刀剑没入T内的刹那,竹曦抬头看见维桑一瞬泛红的眼角,突然感到一丝释然的欣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