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车,坐到沈宴身旁,拉上车帘。车内瞬间静下来,只剩马蹄踏在泥地上的声响。
「别听他们吓唬。」阿岚靠在车壁上,侧过头来看他,「到京城再说。」
「你不是那种会被几句话吓住的人。」沈宴盯着他,「你在怕什麽?」
阿岚沉默。
沉默久了,他忽然伸手,握住沈宴的手,掌心还有昨夜留下的、尚未完全退去的热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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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怕,」他低声说,「有一天,你站在高处,回头看我……觉得我不该出现在那里。」
「我不会。」沈宴几乎是立刻回应。
「你现在这麽说,」阿岚苦笑,「可你还没见过那个地方。他们会给你披上很多东西——血统、权力、责任。等你穿上那些,你再看我,会不一样。」
沈宴握紧了他的手,目光一瞬不瞬。
「阿岚。」
「嗯?」
「就算全天下都说你不该在我身边,」他一字一顿,「我也会让你站在我伸得到的地方。」
阿岚愣住。
他盯着沈宴看了很久,久到马车都已经驶离村口老槐树,进了山道。
终於,他低低笑了一声,将额头靠在沈宴肩上,像是不得不向某种力量投降:「好。那我就赖上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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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,外头风声猎猎,内里却有一方小小的安静。
没有人知道,这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,会把未来的风暴带进京城。
也没有人知道,那个被带回g0ng中的皇子,会在深g0ng之中,为了守住一个本不该踏入内廷的「男人」,撕开多少规矩。
只有他们自己知道——
在山城的那个冬夜,他们已经彼此许下了承诺。
不过是一句简单的:
「我不会叫你停。」
与一句悄声的:
「我会赖上你。」
却足以让他们在往後漫长的岁月里,为之耗尽全部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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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时,马车在驿站短暂歇脚。
许深在外头与人交涉更换马匹,顺便换了官符。驿站小二远远探头,眼神好奇又畏惧——能用这种官道驿站,而且一路不受盘查的,少说也是朝中重臣。
他不敢多看,只在端水时偷偷瞥了一眼车厢。
那一眼,只看见掀起的车帘缝隙里,一截清瘦的侧影。
少年低头,不知在想什麽,眼睫投下淡淡的Y影。
另一个身影则靠在他旁边,姿态懒散,眼神却带着狼一般的警惕,似乎随时准备扑起来护住什麽。
小二心里打了个冷颤,忙把目光移开。
他不知道——
几年之後,他会在说书人口中听见「流落山野的皇子殿下」与「为他挡刀的护侧之人」的传说。
而此刻,他只是端过一盆热水,送给了正在被命运推向深g0ng深处的两个青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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驿站重新安静下来。
许深回到车旁,对里头的两人道:「殿下,今晚先在此歇一晚。明日一早启程,三日可入京。」
沈宴「嗯」了一声,没多说什麽。
夜深,驿站分给他们一间简陋的客房。原本只备了一张床,许深看在「皇子」身分上,又吩咐多铺了一床被褥。
可等人一走,两床被褥仍旧堆在一起。
「你睡里面。」阿岚随手把靠墙那侧拍了拍。
「一起。」沈宴很自然地说。
阿岚看着他,眼神渐柔:「你不怕被人看见?」
「门关着。」沈宴说,「窗也关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