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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第三回消失的工人?奴役

誉诚面饱店外一早已经排了一条changchang的人龙,等候买新鲜出炉的面饱。但这天b平常多等了半个钟,还没有面饱出炉,人群开始不安鼓噪。中年妇人走到店外安抚客人:「不好意思,今天出了点小问题,还要多等一会面饱才可出炉。大家要耐心一点。真的对不起!」中年妇人说毕便立刻走回店内,人群仍然不满,但唯有再等。

中年妇人走到发酵工场,一推开门,便听到guan工在大骂:「12和35去了那里!?为何不上班!?有没有人知dao他们在那里?」没有人回答guan工,所有人只继续低tou搓面团。guan工见到中年妇人,ma上报告:「今天发酵工场有两个旷工,烘焙工场又有两个旷工,整个生产都被拖慢。」中年妇人听罢没有太大反应,淡淡然给guan工一个指示:「他们四个都不用再来。」

烘焙工场因为有两个工人没上班,孙奕琇被guan工安排同时兼顾两bu焗炉的生产。她的专注力丝毫没有受影响,效率仍然极高,把两bu焗炉的烘焙照顾得妥贴,没半点延误。相反,另一个被指派同样要兼顾两bu焗炉的“71”就显得手忙脚luan,一时当一bu焗炉时间到了,仍然忙着将面团送进另一bu内,令到完成了的面饱在焗炉里待了额外的时间;一时又太心急,将面团放进焗炉便走开,连时间都没记録好。很多面饱都因为这样变成不合格的次品,不能卖给客人,所以才迟迟还没开门zuo生意。幸好这天太忙,guan工来不及清算,否则“71”应该早已被开除掉。

中年妇人来到烘焙工场,看见“71”的混luan样子,和孙奕琇超乎想像的完美,走到孙奕琇面前跟她说:「可不可以同时照顾四bu焗炉?」她望着中年妇人,眼神没半点犹豫,点tou示意可以。中年妇人接着说:「你去接手71那两bu焗炉。」然後转shen向远chu1的“71”大声说:「71!你回去发酵工场搓面团。手上工作jiao给41。」“71”无奈地唯有跟从指示,反正b预期要好的安排,逃过被开除已经算很幸运。

孙奕琇一人驾御四bu焗炉,只见她手脚pei合得迅速,协调,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,动作与动作之间无需花时间考虑,一分一秒运用得恰好,没浪费,将四bu焗炉的生产率提升至最高点,在短时间内已经将之前落後的追回来,然後慢慢超前。其他人看着她的表演,心里无不赞叹,感到神奇。之前不但没有人zuo过,gen本没有人会想过这样的安排。如果不是今天人手短缺,大家还没有机会大开眼界。

宋逸俊看见她整个早上都没有停过手,好心地问她:「要不要停一下,喝杯水?或者去厕所?我可以帮你照顾一下。」她没有回答,继续她的工作,没停半秒,只望了他一望,向他摇tou示意不用了。他没放弃,戏谑地追问:「你真的当自己是机qi吗?可以不休息不停zuo?那你晚上不要回宿舍吧。」她瞪着他,手脚还是没停顿,她的眼神坚定,像告诉他:“我现在要认真工作,你不要再惹我,我可不好惹!”他看到这凌厉眼神,不但没被吓怕,还觉得很x1引,被征服了。他再不说话,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她,看着她每个动作,记着她双眼内的语言。这一刻,他脑海中只有她的影像。

那四个旷工的工人,没有人在乎他们去了那里。“12”,“35”,“47”,“64”。他们就只是四个号码,没有人知dao他们的名字,他们是自己选择离开,还是被人安排去另一chu1工作?都不重要,如果真的逃出了誉诚面饱店有更好的生活,这会是每个人的梦想;如果是捱不住要放弃,又算得上甚麽?每年来去不知有多少人,一个旧的走了,新的一个又会来填补上位置,从不缺少,号码也会沿用旧的,所以,没有一个号码属於任何一个人。这里的人既没有名字,连号码都是暂借,在白chang袍、帽和口罩遮掩下,谁还有shen份,都是工人,只须一个躯壳。

但事实并非如大家所想的简单。这四个人的行李全bu仍留在宿舍,他们是消失了,突然消失了,不知所终。连他们消失了也没有人关心。

孙奕琇已经连续第四天一个人兼顾四bu焗炉的工作,工场也连续四天加班工作,改为早上三点半上班,原因是一直没有人来见工,填补那四个工人的位置,这次完全超出了中年妇人的预计。guan工到过宿舍查看四人的行李,回来向中年妇人报告了他们的行李仍然不动地放置於宿舍。中年妇人虽然感到奇怪,从来没有工人离职会留下行李,因为这些几乎是他们仅有的财产,但已经没时间去理会。这几天面饱店的生意受到生产错luan影响,生意额跌了许多,现在拯救生意b任何其他事都重要,更何况,工人於中年妇人眼中没有特别价值,只是协助生产的工ju,再好的如孙奕琇,没有了也可换上另一个新的,guan理就是要把最适合的工ju运用得好,发挥效率,提高生产值,降低成本,获得最佳利run。

发酵工场的工人这几天早上班一小时,晚下班一小时,以弥补人手不足造成的损失。工人都不够休息,又不够水份补充,guan工连喝水的时间都限制,以为可以增加产量,争取表现,博取中年妇人欣赏。可惜工人不是工ju,不停的虚耗,T力透支,人始终是人,便倒下来。“49”和“67”突然yun倒地上,guan工见状很惊慌,着其他人ma上将她们扶起,送到急救室。消息很快被中年妇人知dao,大骂了guan工一顿,现在生产速度不升反跌,形势更恶劣。被骂的guan工,将怨气发xie在工人shen上,回到发酵工场後,要其他工人将两个yun倒工人的工作量分担完成才可放工。工人已经累透,再被重担压下来,实在吃不消。口罩盖掩不住每个人脸上的沮丧,在无法反抗下,只有默默忍受,默默在内心埋怨,怒吼。guan工走过他们shen边,仍不知危险,愤怒随时一chu2爆发。

烘焙工场全靠孙奕琇的勤奋,专注,铁一般的T力,撑起了整个生产,不但其他工人开心,连这边的guan工都可以轻松许多,跟发酵工场的guan工b较,不但没被中年妇人骂,还得到一点奬赏,获得水果於晚饭後分派给工人。以一些基本的东西作x1引,让劳役中的工人忘记了原本被剥削的遭遇,这是guan理的另一tao手法,广东话俗称“一啖砂糖一啖屎”,意思是先给你一点甜tou,然後再折磨你。

经过连续一星期的chang时间加班工作,工人们都累得不堪,每天回宿舍,便上牀睡。然後下一天起牀,又回到工场那漫chang无休止的劳役战之中,直至可以下班回宿舍,再重复一次这样的秩序。真正的劳役,不局限於chang时间封闭式的透支工作,它延伸至生活中;当每天睡醒一刻,眼前只有最厌恶最憎恨的东西在等待自己,无法躲避,然後知dao它会不断循环,更恐怖的是睡梦中也无法摆脱它,JiNg神和R0UT同样承受着无法承受的压迫,如坠进了shen渊,被它一世缠绕着。

孙奕琇又tiao进另一个空间。烟雾中的世界,天空都变成灰蒙蒙,空气混浊得连呼x1都困难,每隔一段短时间便有一声像Pa0声的ju响,街中人四散走避。妈妈拖着她的手,拼命狂奔,找寻有物件作遮掩的地方,作短暂庇护。最後找到一个像人一样高的大铁箱,妈妈立刻将她推到箱後面躲避,自己则仍担心四周继续奔走的途人,看是否有办法帮忙。她忽然哭起来,妈妈听到,闪到箱後面将她抱入怀内,叫她不要哭,怕哭声会惹人注意,被人发现,更不安全。但她gen本不知dao是甚麽一回事,听见ju大的Pa0声,已经被吓儍了,小孩子本能地狂哭起来。妈妈只好将她扭抱得更jin,在她耳边说:「不要哭,坏人会知dao,走过来抓你,被抓了便不可以再见到妈妈。你想见到妈妈吗?」她听到这句立刻点tou,妈妈接着再说:「那就不要哭,好妈?」她的哭声停止了,定眼望着妈妈,一张满布眼泪,通红的脸,充满稚气,可Ai,天真,教人疼惜,偏偏要在如此混luan危险中展现於妈妈眼前。这一刻,除了以所有力气去保护她,妈妈已经想不到其他事情。Pa0声好像停了,妈妈没有犹豫,抱jin她,飞奔跑离这危险的地方。一边跑,一边Pa0声仍断续地在她们shen後响起。

再一声ju响之後,妈妈消失了,她梦醒了,上格牀的牀板没有变改,依旧是漆黑一片,她知dao这个循环不息的梦正在把自己吞噬,却又无法阻止这发生。

面饱工场的人手短缺问题持续了三星期,还没有新的工人来替补那四个消失了的工人,再加上三星期以来chang时间工作和不够休息,工场内陆续有人不支yun倒,造成生产严重落後於需求。发酵工场guan工不停骂及惩罚工人以为可以将生产量提升,结果反而令更多人不适,捱不住。工人面对无休止的折磨,恐怖的感觉笼罩着他们每一分每一秒的生活,有人一踏进工场已经整个人发抖;有人甚至睡醒张眼看见人起床梳洗已经害怕到哭了出来;有人不愿起床上班,结果被guan工派人来捉他们去工场,但到了工场仍然像鬼魂附shen,全shen无力,站了一会便倒下来昏迷了,guan工见到只会发疯地喝骂,见工人还不醒来,就叫其他人扶倒下的工人去急救室,然後继续喝骂其他工人,要他们加快速度,甚至再加班推迟放工时间,来弥补因为有工人倒下损失的产量。如毒咒,这样的生活每天重覆循环,在工人的耳边和脑内萦绕不散。

先前试过yun倒的“49”和“67”,因为严重低血糖,要在医院留医一星期,前两天才出院,便ma上回到工场工作,每天十五小时工作,原本已经损坏的shenT,稍作休息,还没真正康复,又再受劳损。就算是工ju,没有好的保养,也会耗损得很快,效用降低。guan理的其中一个理论是当工ju无法发挥应有水准时,应立刻停用,更换上新的,以确保生产效率不受影响。guan工们的概念是随时都可以找到新的工人来填补上,所以可尽用每个工人到最後一分一秒为止,没有价值的便更换。但他们似乎忽略了最近三星期都没有人来到面饱店找工作,这是非常不寻常的现象,誉诚面饱店开业至现在,从未发生过。

“49”和“67”终於支持不住,再倒下来。被送往医院的当晚,经抢救後不治。消息很快传到面饱工场,当工人知dao後,大家都很害怕,怕下一个被送医院的会是自己。虽然他们已经生活得像tou丧屍,但当Si亡如此真实地接近自己,当看到shen边认识的人这麽容易就失去生命,当生命变得如此脆弱地展现眼前,人还是人,都会害怕,都会惊惧,都会ruan弱,都怕面对。Si亡面前,没有人可以呈强,没有人可以跟它对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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